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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為娘焐腳
2011-11-21  瀏覽:4096次  [ ]

下吧,這冷的天,娘應該睡下了。

肖鵬是鉗工,倒了中班。公司通勤車路經金井路?,他還是決定下車,回媽媽家看看。盡管今天的這個中班上得也不太平,維修一臺水泵,光去倉庫領配件花了個把鐘頭,再回到班上,檢查泵體,拆泵,換零件,再裝上,剛好時針指向十一點半,工作服也懶得換,沖上夜班車往家趕。

夏末初秋,早晚的氣溫漸涼。肖鵬娘喜歡坐在樓梯間,獨自一人默不作聲。街坊鄰里,也有議論的。說這大年紀的老人了,也沒個人在跟前照應。還有一次,一棟單元住著的小靈摸黑上樓,原本一個人回家,心有余悸,摸摸索索地爬樓,被一團黑影鎮住,聽那黑影還發出了喃喃低語聲,把小靈嚇得調頭狂逃。后來,不少人不再往肖鵬娘的單元上樓。

聽說肖鵬娘年青時是個美人兒,被肖鵬父親追求那會兒,正是一朵鮮花叢中笑的年紀。肖鵬父親是工程師,年年是單位先進工作者。肖鵬娘嫁了肖鵬父親,一連生了五個子女。肖鵬排行老四。

倆口子拉扯五個兒女成家立業,樹大開椏,身體越發不如前。先是肖鵬父親中風,躺床上,吃喝拉灑,得專人伺候,大女兒回娘家照顧了幾個月,見父親能下床走動,才放心回婆家去了。

肖鵬娘同小兒子住,兒媳對她還算孝順。家務事,肖鵬娘幫不上手,帶最小的孫兒也是力不從心。每次,做飯時間,兒媳把娘攙到客廳沙發坐,再將孩子塞到嬰兒車里,推到娘對面看著,自己在廚房忙活,一邊嚷:“乖乖,陪奶奶說說話。”孩子真的搖了搖撥浪鼓,嘴里“嗚嗚嗚”地發聲,一雙晶晶亮地眼睛盯著奶奶。

肖鵬娘再也抱不動孫兒,起身撿拾個玩具,費了好大個勁。

“嘭嘭嘭”,肖鵬敲了敲門。

娘把門閂了。這是肖鵬一再提醒弟媳。這棟老樓房處在老城區街邊,時有形跡可疑的人在此瞎晃蕩,若是肖鵬的弟弟上班了,就只剩孤兒寡母在家。

肖鵬弟弟給開的門,問:這晚了,怎么跑來了?

“懶回去了,就近,明兒還替人頂個班。”肖鵬撒了個謊。他是想娘了。

去洗漱間洗了澡,換了身弟弟的睡衣。肖鵬在門外低低地喊:娘,娘,你睡了沒?我進來了呀!

肖鵬推門進去,娘卷縮成一團,蹲在墻角,也不出聲,像是瞇著了。肖鵬把娘抱到床上,娘含含糊糊地說,程呀,要上班了?娘誤把肖鵬當作小弟。

“才下班呢,娘!”肖鵬睡在了娘另一頭,把娘的腳揣在懷里抱著。娘的腳常抽筋,父親讓大姐接去住段時間,娘的腳一痛起來,就沒人給揉。

娘在另一頭,像是徹底醒來,開始絮絮叨叨講從前的事:程呀,你咋知道娘腳愛抽筋呢?我這腳病就是生你鵬哥時落下的。你鵬哥呀,小時候最淘,把你父親的工程圖當畫紙;你鵬哥最曉得心疼娘,喜歡吵著鬧著陪娘睡,有一回,還咬娘的耳朵說:娘的腳冷,要一輩子抱著娘的腳睡......

娘呀,你咋啥事,都記得呢?肖鵬起身給娘掖了掖被,把娘的腳捂得更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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